2011国产剧《掩护》-高清全集在线观看-茶杯狐
爹娘收下那三百块大洋,把我卖给黑风山土匪头子冲喜的时候,我才十六岁。
我叫陈禾。
生在南边的小村镇,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
十六岁之前,我的人生就像村口那条蜿蜒的小溪,清澈,平缓,能一眼望到底。
我以为,我会嫁给邻村那个腼腆的读书人,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直到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在县城赌坊里,一夜之间输掉了整整三百块大洋。
三百块大洋,在那个年头,足够在县城里买下一座阔气的两进院子。
而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三十块。
债主提着刀,堵在我们家门口,扬言再不还钱,就先卸了我弟弟一条腿。
我爹急得一夜白了头,蹲在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呛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堂屋。
我娘抱着弟弟,哭得死去活来,一声声地骂他“作孽的”,又一声声地求债主“高抬贵手”。
我在一旁,手脚冰凉,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就在我们全家都以为要家破人亡的时候,隔壁的王媒婆,扭着腰,笑眯眯地跨进了我家的门槛。
她一开口,就说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说,黑风山的大当家,前阵子跟人火拼,伤得重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山上的二当家做主,要给他娶一房媳妇,冲冲喜。
“彩礼,三百块大洋,现钱!”王媒婆伸出三根手指,在我娘面前晃了晃,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爹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百块大洋,正好是我弟弟欠下的赌债。
我清楚地看到,我娘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光,也是一种……让我遍体生寒的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娘……”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她躲开了我的眼神,不敢看我。
我爹埋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头被生活压垮了的老牛。
只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从我娘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希冀。
“姐,”他嗫嚅着,“你……你就帮帮我吧。”
帮?
怎么帮?
用我的一辈子,去填他捅下的窟窿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王媒婆还在旁边添油加醋:“陈家大嫂,你想想,这可是三百块大洋啊!阿禾嫁过去,就是大当家的太太,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强?”
“再说了,那大当家都快不行了,等他一蹬腿,这偌大的山头,还不都是你们家阿禾的?到时候,你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一点点腐蚀着我爹娘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良知。
我娘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里含着泪,声音却是异常的坚定:“阿禾,就当……就当是娘求你了。你弟弟可是咱们家的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作孽的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我爹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这个一辈子都没跟我红过脸的男人,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阿禾,爹……爹对不住你。下辈子,爹给你做牛做马。”
说完,他“扑通”一声,就要给我跪下。
我慌忙扶住他,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还能说什么呢?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爹娘,一个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弟弟。
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断腿,看着这个家分崩离析吗?
我不能。
我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听到了我娘如释重负的抽泣声,听到了王媒婆夸张的恭喜声,也听到了……我心碎的声音。
三天后,一顶红得刺眼的轿子,停在了我家门口。
没有吹锣打鼓,没有亲朋好友。
只有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扔在了堂屋中央。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我娘扑了过去,像疯了一样,把那些大洋往怀里搂,嘴里念念有词:“够了,够了,这下阿杰有救了……”
我爹别过脸,浑浊的眼睛里,老泪纵横。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嫁衣,被王媒婆推搡着,塞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最后看到的,是我娘抱着钱箱狂喜的脸,和我爹佝偻着身子,痛苦又无奈的背影。
没有一句道别。
没有一句珍重。
我就这样,被我的至亲,用三百块大洋,卖给了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轿子颠簸着上了山。
山路崎岖,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也许……是一场短暂而屈辱的婚姻,然后是漫长的守寡生涯。
轿子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被两个婆子搀扶着,走进了一个挂满红绸的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穿着短褂,腰里别着刀,眼神像狼一样,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打量。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只能死死地攥着衣角。
一个穿着黑衣,面容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应该就是王媒婆口中的二当家。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人说:“带进去吧,大当家等着呢。”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要见到那个决定我命运的男人了。
我被带进一间同样挂满红绸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喜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喜庆的红色,和这不祥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婆子们把我按在床边,说了几句“好好伺候大当家”之类的场面话,就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我怕看到一张青面獠牙,杀气腾腾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腿都站麻了,床上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壮着胆子,偷偷抬起眼皮,朝床上瞥了一眼。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土匪。
而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眉眼深邃。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他就是黑风山的大当家?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陆骁?
我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难的书生。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我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水……”
他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倒了一杯水。
我不知道该怎么喂他。
扶他起来吗?我怕碰到他的伤口。
我端着水杯,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渴得厉害。
我咬了咬牙,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努力地张开嘴,配合着我。
一勺,两勺……
一杯水喂完,我已是满头大汗。
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我刚松了口气,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胸口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更多的血渗了出来。
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冲着门口大喊。
门很快被推开,二当家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二当家厉声问道。
“他……他刚才咳嗽,流了好多血。”我结结巴巴地说。
老者赶紧上前,解开绷带,查看伤口。
二当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喂他喝了点水。”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喝水?”二当家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吧!这样你就能当家做主了?”
“我没有!”我急得大喊。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害谁。
“黑豹,放开她。”老者忽然开口了,“不关她的事,是大哥的伤势又反复了。”
被称为“黑豹”的二当家,这才松开了手。
我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青紫的瘀痕。
老者重新给陆骁包扎好伤口,又给他喂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陆骁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黑豹盯着我,眼神依旧不善:“算你运气好。你给老子听着,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好好伺候大当家。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把你剁了喂狼!”
说完,他带着老者,转身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陆骁两个人。
我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是我未来的丈夫。
一个随时可能会死去,也会随时要了我命的土匪头子。
我的命运,从今往后,就和他绑在了一起。
从那天起,我的“新婚生活”开始了。
说得好听是“大当家太太”,其实,我就是一个贴身伺候他的丫鬟。
每天,兰姨——就是那位懂医术的老者的妻子,会把熬好的药端来。
然后由我,一勺一勺地喂给陆骁。
除了喂药,我还要负责给他擦洗身体,处理排泄物。
一开始,我真的很不适应。
每次给他擦身子的时候,我都会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他身上有很多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
可以想象,他经历过多少次殊死搏斗。
兰姨是个心善的女人,她看我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总是有意无意地帮我。
她会教我怎么翻动陆骁的身体,才不会牵扯到伤口。
她会告诉我,陆骁喜欢安静,不喜欢屋里有太浓的香气。
她还会在黑豹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塞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在土匪窝里,白面馒头是稀罕物。
从兰姨零零碎碎的讲述中,我渐渐拼凑出了陆骁的过往。
原来,陆骁并不是天生的土匪。
他本是前朝一个将军的后代,家道中落,才被逼上了黑风山。
他为人仗义,不欺压百姓,只劫为富不仁的官商。
山下的村民,很多都受过他的恩惠。
这次受伤,也是因为他带着兄弟们,去劫了一批给军阀送去的军火,想拿去换粮食,分给山下快要饿死的灾民。
结果中了埋伏,他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身中数枪,九死一生。
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至少,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恶魔。
我照顾他的动作,也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从害怕变得自然。
每天夜里,我都会打一盆热水,用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地擦拭他的脸,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摸起来很粗糙。
有时候,看着他沉睡的脸,我甚至会有些恍惚。
我会想,如果他没有受伤,如果我不是被卖上来的,我们之间,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我掐灭。
我是被卖来的,三百块大洋,明码标价。
我和他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陆骁昏迷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黑豹每天都会来好几次。
他不是来探望陆骁的,而是来监视我的。
他总觉得,我是个祸水,是个不安分的因素。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厌恶,有时候,还夹杂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欲望。
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我尽量避免和他单独接触。
他来的时候,我就低着头,默默地干活,不说话。
他似乎也乐得看我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每次都会冷哼一声,然后才离开。
这天下午,我刚给陆骁喂完药,兰姨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阿禾,不好了,你……你家里人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人?
我爹娘?他们怎么会来?
是来……看我的吗?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我心底升起。
尽管他们卖了我,但他们终究是我的父母。
也许,他们是良心发现,后悔了,想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我怀着一丝忐忑的期待,跟着兰姨走出了院子。
在山寨的聚义厅里,我见到了我的爹娘,还有我那个“金贵”的弟弟。
他们看起来,比半个月前,要光鲜了不少。
我爹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长衫,虽然还是那副愁苦的模样,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
我娘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插了一根银簪子,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又讨好的笑。
我弟弟更是神气活现,穿着一身绸缎的衣裳,脚上蹬着一双新布鞋,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他们,我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他们不是来看我的。
如果是来看我,我娘的眼里,不会只有讨好和算计,而没有一丝心疼。
如果是来看我,我爹的脸上,不会只有尴尬和躲闪,而没有一丝愧疚。
我的心,又冷了下去。
“阿禾……”我娘看到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我走了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聚义厅里,坐着黑豹和几个土匪头子。
黑豹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说吧,又来干什么?”黑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爹搓着手,陪着笑,不敢看黑豹,只敢看着地面:“二……二当家,我们……我们是来看看阿禾的。”
“看她?”黑豹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来看钱的吧?”
我爹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我娘连忙接口道:“二当家说笑了,我们就是……就是想女儿了。顺便……顺便想问问,这冲喜也冲了,我们家阿禾,是不是……是不是该有个名分?”
我愣住了。
名分?
什么名分?
我娘还在继续说:“我们家阿禾,好歹也是黄花大闺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大当家……传出去,不好听。我们想着,是不是该……再补一份聘礼,把这事儿给办得风光点?”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要名分的。
他们是嫌那三百块大洋不够,想来再敲一笔。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我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以为,我的心,在被他们卖掉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它还可以被伤得更深,更痛。
“你们……你们怎么有脸?”我指着他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娘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说:“阿禾,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没名没分地待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为了我好?”我气得笑出了声,“为了我好,你们就把我卖到这土匪窝里来?”
“为了我好,你们拿着卖女儿的钱,给你儿子穿金戴银?”
“现在,你们又跑到这儿来,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再要一笔钱?”
“你们的脸皮,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利。
积压了半个多月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聚义厅里,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惊呆了。
包括黑豹,他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娘被我骂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指着我:“你这个死丫头!我白养你了!你现在是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我告诉你,陈禾,我生了你,我就是你的天!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攀上高枝?”我冷笑,“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没看到你们的女婿,现在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吗?”
“我每天过的,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你们管这叫高枝?”
“你们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该跪下来求神拜佛,保佑你们的女婿能活过来!因为他要是死了,第一个给我陪葬的就是你们的女儿!”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们的心上。
我爹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我弟弟也吓得躲到了我娘身后,不敢再出声。
我娘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得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黑豹。
他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朝我走来。
“真没想到,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小辣椒。”他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不过,我喜欢。”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大哥死了,你跟了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我浑身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做梦!”
黑豹也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性格,我等着。”
他转过身,对上我那已经吓傻了的父母。
他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听到了吗?”他指着我,对我爹娘说,“这是我们黑风山的大当家太太。她刚才说的话,就是我们大当家的意思。”
“你们的女儿,我们已经用三百块大洋买断了。从今往后,她是生是死,都跟你们陈家,没有半点关系。”
“钱,一个子儿都没有。人,你们也别想再见。”
“现在,拿着你们的东西,滚!”
黑豹最后一个“滚”字,说得杀气腾腾。
几个土匪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我爹娘和我弟弟往外拖。
我娘还在不甘心地尖叫:“陈禾!你这个不孝女!你!”
我爹一言不发,任由人拖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弟弟吓得哇哇大哭。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聚义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是为他们哭。
我是为我自己哭。
为我那死在十六岁那年的,天真烂漫的少女时光。
从今天起,我陈禾,再也没有家了。
黑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别哭了。”他的声音,出奇地有些柔和,“那种爹娘,不要也罢。”
我没有理他。
他蹲下身,想扶我起来。
我拍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黑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不识抬举。”他冷哼一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兰姨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阿禾,别难过了。”她叹了口气,“回屋吧,天凉。”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搀扶着,回到了那个红得刺眼的房间。
床上,陆骁依旧静静地躺着,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忽然觉得,我和他,其实是同一种人。
都是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
我擦干眼泪,端起桌上的水盆,拧干毛巾,像往常一样,开始给他擦脸。
我的动作,很轻,很柔。
这一次,我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和抗拒。
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平静。
“陆骁,”我轻轻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我没有家了。”
“他们为了三百块大洋卖了我,现在,又为了更多的钱,来逼我。”
“他们说,我攀上了高枝,说我是不孝女。”
“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没关系了。从今天起,我就当他们都死了。”
“我只有你了。”
“虽然,你只是我用三百块大洋换来的,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丈夫。”
“但是,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是这黑风山的大当家太太。”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我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念头。
是恨意,催生了我的野心吗?
还是绝境,逼出了我的坚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我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
我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去。
是陆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传说中的凶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陌生。
只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怜惜?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你……”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心,狂跳不止。
他醒了。
在我对他说了那么多心里话之后,他醒了。
他都听到了吗?
他会怎么想我?
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坏女人?
然后,像黑豹说的那样,把我剁了喂狼?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他的嗓子,干涩沙哑,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我赶紧倒了一杯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这一次,我不再手忙脚乱。
喝完水,他的嗓子,似乎润了一些。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听到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果然都听到了。
我闭上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审判。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对不起。”他说,“让你……受委屈了。”
我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跟我道歉?
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被卖上山,又不是他的错。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你说得对。”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是这黑风山,唯一的大当家太太。”
“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感动。
在这个冰冷的土匪窝里,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给了我唯一的,也是最坚定的承诺。
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
他的掌心,很粗糙,却很温暖。
那股暖意,顺着我的手臂,一直流淌到我的心里。
将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
陆骁醒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黑风山。
山寨里,一片欢腾。
那些平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土匪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比过年还高兴。
我这才知道,陆骁在他们心里,有多重要。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
那就是黑豹。
我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很假,很僵硬。
他走进房间,看到陆骁真的醒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阴鸷。
“大哥,你可算醒了!兄弟们都担心死你了!”黑豹装出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
陆骁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黑豹,说:“我不在的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大哥办事,应该的!”黑豹连忙说。
他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到陆骁握着我的那只手上,眼神暗了暗。
“大哥,你这冲喜,还真冲对了!多亏了大嫂的福气啊!”黑豹的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陆骁却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对黑豹说:“她不是什么福气,她是我陆骁的妻子,陈禾。”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莫名地一颤。
黑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哈哈一笑:“是是是,大嫂,大嫂。”
从那天起,山寨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视,好奇,或者不怀好意。
而是多了一份……尊敬。
他们开始叫我“大嫂”,而不是“那个冲喜的”。
我不再只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当家太太。
陆骁的身体,在兰姨的精心调理和我的悉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
他可以下床走路了,虽然还有些吃力。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看着我忙碌。
看我给他换药,看我整理房间,看我……在窗边发呆。
有时候,我会给他讲一些村里的趣事。
讲我小时候怎么去河里摸鱼,怎么去田里偷西瓜。
他总是听得很认真,嘴角会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的笑,很好看。
像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我心里所有的阴霾。
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什么情话。
但一种微妙的情愫,却在我和他之间,悄悄地滋生。
我知道,我好像……喜欢上这个买了我当媳管的土匪头子了。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甜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和他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陆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在给他念书。
我爹娘虽然不疼我,却也让我读了几年私塾,勉强识得几个字。
陆骁喜欢听我念书。
他说,我的声音,很好听。
就在这时,一个小喽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来了一队官兵,把路给封了!”
陆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多少人?”
“看着得有百来号人,都带着长枪!”
“带头的是谁?”
“好像……好像是县保安团的团长,王麻子!”
陆一骁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王麻子,我知道他。
是县里一霸,仗着手里有兵,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他跟黑风山,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怎么会突然带兵上山?
“他们想干什么?”陆骁冷声问道。
小喽啰咽了口唾沫,说:“他们……他们说,让您把……把大嫂交出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把……我交出去?
为什么?
我跟那个王麻子,素不相识。
陆骁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放屁!”他怒吼一声,“我陆骁的女人,谁敢动!”
就在这时,黑豹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大哥,王麻子指名道姓,要我们交出大嫂。”
“他说……说大嫂是他的外甥女,是被我们掳上山的。”
“他要我们交出人,再赔偿他五百块大D洋,否则,就要踏平我们黑风山。”
我彻底愣住了。
外甥女?
我什么时候,成了王麻子的外甥女?
这简直是天大的谎言!
我急忙对陆骁说:“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陆骁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他看着黑豹,冷冷地问:“这消息,可靠吗?”
黑豹点了点头:“王麻子派人送来的信,信就在我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陆骁。
陆骁看完信,脸色更加阴沉。
他把信递给了我。
我看到,信上的内容,和黑豹说的,一模一样。
而且,信的末尾,还有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指印。
是我爹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爹……
又是他。
我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我亲生父母和那个王麻子,联手设下的局。
他们卖了我一次不成,又想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计策。
他们知道,黑风山虽然是土匪窝,但陆骁讲道义,从不强抢民女。
他们就捏造了一个“王麻子外甥女”的身份,让王麻子带兵来要人。
这样,他们不仅能把我“解救”出去,还能再从黑风山敲诈一笔钱。
至于我被“解救”出去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是被卖给王麻子当小妾,还是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他们根本不会在乎。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反复利用,换取金钱的工具。
我的心,疼得快要窒息。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被他们伤得麻木了。
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恶毒到这种地步。
“!”
陆骁看完信,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
石桌应声而裂。
他的手背,鲜血淋漓。
“陆骁!”我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想查看他的伤势。
他却反手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阿禾,别怕。”他说,“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如此肆无忌惮。
他紧紧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我的后背。
“别怕,别怕……”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渐渐抚平了我内心的恐慌。
哭了很久,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干眼泪,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陆骁,我不想再逃了。”
“这一次,我要亲手,跟他们做个了断。”
陆骁看着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赞许。
“好。”他说,“我陪你。”
聚义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黑风山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陆骁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脸色冷峻。
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这是他第一次,让我在这样的场合,与他并肩而坐。
黑豹站在下面,脸色有些复杂。
“大哥,王麻子那伙人,就在山下等着。我们是打,还是……”黑豹问道。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打!怕他个鸟!我们黑风山,什么时候怕过官兵!”
“就是!王麻子那狗东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干他娘的一票!”
“打!打!打!”
群情激奋。
黑风山的汉子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黑豹却皱了皱眉,说:“不可。王麻子这次带来的人,都是正规军,装备精良。我们要是硬拼,恐怕会伤亡惨重。”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把大嫂交出去?”络腮胡子急了。
“当然不行!”黑豹立刻否决,“大哥的女人,就是我们黑风山的女主人!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们整个黑风山为敌!”
他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之前那个对我图谋不轨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冷眼看着他。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麻子怎么会那么巧,知道我被卖上了黑风山?
又怎么会那么巧,知道陆骁刚刚受了重伤,元气大伤?
这一切,会不会……跟黑豹有关?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陆骁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打,是下下策。”他说,“我们黑风山,虽然不怕事,但也不能让兄弟们,为了一场莫须有的冤屈,白白送死。”
“那……大哥的意思是?”黑豹问道。
陆骁看了我一眼,说:“既然王麻子说是来要人,那就让他来。”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这怎么行!那不是把大嫂往火坑里推吗?”
“是啊大哥,三思啊!”
我心里也一紧,不解地看着陆骁。
陆骁却对我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
“我陆骁,不是缩头乌龟。”
“我陆骁的女人,更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王麻子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传我的话下去,打开山门,‘请’王团长和……我的‘岳父岳母’,上山来喝杯茶。”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道:“是,大哥。”
山门,大开。
王麻子带着十几个亲兵,耀武扬威地走进了山寨。
他的身后,跟着我那点头哈腰的爹娘。
王麻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一脸的骄横。
他一进聚义厅,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陆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哟,陆大当家,听说你前阵子挨了枪子儿,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没想到,恢复得还挺快嘛。”
陆骁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托王团长的福,还死不了。”
王麻子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这位,想必就是我的外甥女,阿禾了吧?”他笑眯眯地问。
我爹娘也看到了我,我娘立刻就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我的儿啊!你可受苦了!都是爹娘没用,让你被这些土匪给掳了来!”
她演得声情并茂,好像我真的是被掳来的一样。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娘见我不为所动,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快,快跟舅舅回家!你舅舅带了人来救你了!”
她拉着我的手,就要往王麻子那边拖。
“慢着。”
陆骁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我们面前。
他虽然身形还有些单薄,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王团长,”陆骁看着王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说,她是你外甥女?”
“那当然!”王麻子挺了挺肚子,“她是我亲妹妹的女儿,还能有假?”
“哦?”陆骁挑了挑眉,“既然是亲外甥女,那她今年多大,生辰八字是什么,你可知道?”
王麻子一愣,显然没料到陆骁会问这个。
他求助似的看向我娘。
我娘也慌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怎么?自己的外甥女,连多大都不知道?”陆骁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我……我公务繁忙,一时忘了!”王麻子强撑着说。
“忘了?”陆骁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你说我们掳了你的外-甥女,可有证据?”
“证据?”王麻子指着我爹娘,“他们就是人证!他们亲眼看到你们黑风山的人,把他们的女儿给抢走的!”
我爹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我娘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他们抢的!我们都看见了!”
“是吗?”陆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娘脸上。
“那你们倒是说说,是哪天,在什么地方,被谁抢走的?”
“又是怎么知道,人就在我们黑风山上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娘哑口无言。
她编不出谎话,只能一个劲儿地说:“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抢的!”
“够了!”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甩开我娘的手,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王麻子,看着我的爹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陈禾,不是被掳上山的。”
“我是被我的亲生父母,以三百块大洋的价格,卖给陆大当家冲喜的!”
“这里,是我的家!陆骁,是我的丈夫!”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这里要人?”
我的话,掷地有声,在整个聚义厅里回荡。
王麻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爹娘更是面如死灰。
“你……你胡说!”我娘尖叫起来,“你这个不孝女!你被土匪迷了心窍了!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当初王媒婆立下的字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收了黑风山三百块大洋,自愿将女儿陈禾,卖与陆大当家为妻!”
“上面,还有你和我爹,亲手按下的指印!”
这张字据,是我前几天无意中在陆骁的书房里发现的。
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我把字据,狠狠地摔在我爹娘的脸上。
“你们自己看看!看看你们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铁证如山。
我爹娘彻底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麻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我们手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证据。
“就算……就算她是卖给你的,那也是被逼无奈!”王麻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现在,她家人后悔了,想把她赎回去,不行吗?”
“赎?”陆骁笑了,笑得冰冷,笑得充满了杀意。
“可以啊。”
“三百块大洋,是买她的身价。”
“这一个多月,我黑风山上下,为了给她治病的丈夫,耗费的汤药,人力,物力,又该怎么算?”
“我陆骁,被你们这盆脏水泼在身上,坏了名声,又该怎么算?”
“还有……”陆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温柔,“我的妻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担惊受怕,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王麻子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你想怎么样?”王麻子色厉内荏地问。
陆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王麻子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三件事。”
“第一,拿出一千块大洋,作为赔偿,给我妻子压惊。”
“第二,你,王麻子,带着你的兵,从我黑风山,滚出去。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第三……”陆骁的目光,转向地上瘫软如泥的我的父母。
他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两个,从此以后,与陈禾,断绝一切关系。生,不得相见。死,不得相认。”
“立下字据,昭告乡里。”
“否则……”
陆骁没有说下去。
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麻子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他知道,今天,他是踢到铁板了。
陆骁虽然受了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真要硬拼,他这百来号人,还不够黑风山塞牙缝的。
“好……好……”王麻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我答应。”
他不敢不答应。
很快,一千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