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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飞哥臻品
这是年作为南方人的我人生第一次参加北方人接财神庆典。
刚送走灶神,晋中平原上的王家村便已开始为接财神做准备了。这接财神的习俗,在他们这儿可比除夕还热闹几分。
王家村地处汾河谷地,冬日里黄土高原的朔风凛冽,却吹不散人们脸上洋溢的期盼。村中老宅的门楼砖雕精美,那些“福禄寿喜”的纹样在岁月打磨下愈发温润。正月初四晚,接财神的仪式就要在这些历经百年的晋商老宅前举行。
初四傍晚,村中长者王老爷子便开始忙碌。他是这项民俗的传承人,一头银发在夕阳下泛着光。他先在自家中堂的财神像前摆上三碟供品:左为核桃、红枣、桂圆,寓意“早聚财宝”;右置长山药、汾酒、老陈醋,象征本土物产丰饶;中间则是一盘形如元宝的夜面栲栳栳,这是晋中特有的面食,金黄油亮,恰似金元宝。
“财神不接不来,不请不到。”王老爷子一边调整供品位置,一边向我讲解,“老辈人说,财神赵公明生于中原,后来晋商走南闯北,将这习俗带回家乡,融入了咱们本地的讲究。”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远远望去,如一条火龙蜿蜒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子时将至,村民们捧着自制的财神灯——用红纸糊成,内点蜡烛,底座绘着铜钱纹样——陆续聚集到村中古戏台前。
“时辰到!”王老爷子一声吆喝,锣鼓齐鸣。年轻人舞起用高粱秆扎成的“财神轿”,轿身贴满金色剪纸,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众人手持财神灯,组成一条光流,从戏台向各自家中行进,意为“引财归家”。
行至家门口,王老爷子领着大家念诵古老的迎财神吉语:“财神临门,吉祥满庭;福德降世,金银满盈!”每念一句,众人应和一声“接财咯!”,声音在晋中平原的夜空中回荡,浑厚而悠长。
进门后还有讲究:脚踩芝麻秆,喻意“节节高”;手摸门楣上的铜钱,意为“手到财来”。最后,全家分食那些供奉过的夜面栲栳栳,预示着将财气吃进肚里,融入血脉。
王老爷子说:“这接财神啊,接的不是天上掉馅饼,接的是勤劳致富的盼头,是诚信经营的准则。你看那供品里的老陈醋,就是要咱们记得创业的酸楚;那汾酒,是庆祝收获的甘醇。”
这风俗在王家村延续了三百余年,从晋商鼎盛的清代中期便已开始。那些走西口、闯关东的山西商人,无论走多远,正月初四前必定赶回家乡接财神。他们将旅途中的见闻融入仪式,使得这风俗既保留中原古礼,又带有晋商特有的务实与精致。
夜深了,财神灯渐次熄灭,但村民心中的那盏明灯却长亮不熄。我相信,承载着勤劳与诚信的古老民俗,必会如黄河水一般,在这片黄土地上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