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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豆瓣) - 豆瓣电影(我们俩电影好看吗)

nimo972周前 (03-17)文章推荐5
丈夫第3次在我面前夸秘书可爱时,我平静道_离婚吧,他愣了,没拒绝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我脸上,像一层冰冷的假面。

那一行字,在打车软件的“常用同行人”列表里,格外刺眼。

“小鸥姐姐”。

备注后面,跟着一串脱敏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小小的,太阳花的表情符号。

我握着陆昭安的手机,指尖冰凉。

这是我嫁入港城陆家的第三天。

我的丈夫,陆昭安,港城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心智停留在七岁。

而我,沈未,一个为了挽救家族企业,签下一纸五年婚约的生意人。

两天前,我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需要五十亿的注资。

陆家的掌权人,陆景诚,我的公公,看中的不是我的家世,而是我的手腕和冷静。

他的原话是:“昭安需要一个堡垒,不是一个娇滴滴的瓷娃娃。沈小姐,你像钢铁。”

我接受了这个比喻。

钢铁没有感情,只有价值和用途。

这桩婚姻,于我,是一场商业并购。我用五年的自由和婚姻,换取沈家的存续。

于陆家,是为他们心智不全的继承人,购买一个最顶级的、全天候的、具备法律效力的监护人与防火墙。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我甚至为这份婚姻协议,请了三个律师,逐字逐句地审。

忠诚,是条款里最基础的一项。

尽管,对一个心智只有七岁的“孩子”谈忠诚,本身就像个笑话。

但现在,这个笑话,似乎有了具象的嘲讽。

“小鸥姐姐”。

一个多么亲昵,又充满了安全感的称呼。

我点开历史订单,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港城大学心理辅导中心。

出发点,永远是这座位于半山的陆家大宅。

时间跨度长达两年。

最近的一单,就在昨天下午。

我嫁过来的第二天。

客厅里传来陆昭安清脆的笑声,他正和家里的金毛犬在地毯上打滚,像一团无忧无虑的阳光。

阳光,照不到我站立的阴影里。

我的心,像被浸入深冬的海水,缓慢而彻底地冷了下去。

我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歇斯底里的人。

我的愤怒,也从不表现为分贝的提高。

它只会转化为更极致的冷静,和更清晰的逻辑。

我将手机放回原处,走下楼。

陆昭安看见我,眼睛一亮,像找到了主人的小狗,连滚带爬地过来,仰着一张干净得过分的脸。

“未未。”他这么叫我。

这是他给我起的昵称。他说,“未来”的“未”,就是每一天都和他在一起。

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未未,你看,‘暴风’会打滚了!”他献宝似的指着那只金毛。

我看着他,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快乐和对我的依赖。

初见他时,也是这双眼睛。

那天,在陆家古朴的书房,陆景诚向我介绍他唯一的儿子。

他从巨大的乐高城堡后面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他很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前。

我伸出手,公式化地微笑:“你好,昭安,我叫沈未。”

他没有握我的手,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大颗的眼泪滚下来,无声无息。

我愣住了。

陆景诚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怕生。”

可我却觉得,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像一只迷路很久的动物,终于看到了同类,却又不敢靠近。

那一瞬间,我钢铁般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烫出了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凹痕。

现在,这双眼睛依旧清澈。

可那份清澈背后,藏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小鸥姐姐”。

我轻轻抽回手。

陆昭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未未,你不喜欢‘暴风’吗?”他小声问,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没有不喜欢它。”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昭安,我问你一件事。”

“嗯!”他用力点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小鸥姐姐’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陆昭安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这是一个七岁孩子说谎前的标准动作。

我的心,又沉了一分。

“是……是陪我玩的朋友。”他小声说,眼神躲闪。

“只是朋友吗?”我追问。

他不敢看我,低着头,小声嘟囔:“她会给我讲故事,陪我搭乐高,她对我很好……”

“比我好吗?”

我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我竟然在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谁对他更好。

这不像沈未。

陆昭安猛地抬头,急切地摇头:“不是的!未未也很好!未未……未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答不上来,急得眼圈又红了。

“未未是……是爸爸说的,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他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永远。

多么沉重的词。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

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一次合同风险评估。

“小鸥姐姐”的存在,是一个潜在的、不稳定的变量。

我需要弄清楚她的角色,她的目的,以及她对我和陆昭安这份“合约”的潜在威胁。

“明天,我想见见她。”我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陆昭安愣住了,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害怕。

“不……不要……”

“为什么?”

“小鸥姐姐说……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原来,这是一场秘密。

一场独属于他和她的,不允许我这个“合法妻子”介入的秘密。

很好。

我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藏在桌面下的交易。

“昭安,”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我是你的妻子。在这个家里,不应该有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这是规矩。”

我说完,站起身,不再看他。

“管家。”我扬声。

年过半百的忠叔立刻走过来,恭敬地躬身:“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下午三点,在暖阁备好茶点。我要见的客人,你去联系。”

我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上,依旧是那个“小鸥姐姐”的联系方式。

“告诉她,是我,陆昭安的妻子,要见她。”

忠叔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答:“是,少夫人。”

那一晚,陆昭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奥特曼玩偶来敲我的房门。

我们分房睡。

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陆景诚的考虑是,陆昭安需要时间适应。

我的考虑是,我需要保留我最后的私人空间。

但过去的两个晚上,他都会在睡前,抱着玩偶,可怜巴巴地站在我门口,说一个人睡害怕,有怪兽。

我会开门,让他在我房间的地毯上玩半小时,直到他困了,再让佣人送他回去。

今晚,走廊里静悄悄的。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在这座奢华如宫殿的宅子里,感到了失眠。

婚姻像一间房间。

我以为我只是租客,付了租金,便可心安理得地住下,期满走人。

现在才发现,房间里,可能早就住着另一个“人”。

而我,才是那个不被欢迎的闯入者。

第二天下午,港城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将半山的别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暖阁里,恒温空调隔绝了室外的湿冷。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骨瓷茶杯里,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

三点整,忠叔引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素净得像一朵雨后初绽的栀子花。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

长发及腰,没有化妆,一张脸干净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和戒备。

她就是林小鸥。

陆昭安口中的“小鸥姐姐”。

“陆少夫人。”她站定在我面前,微微欠身,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轻柔,但带着一丝疏离。

我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打量她。

她很瘦,手腕纤细,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站姿很直,像一株倔强的小白杨。

“林小姐,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她坐下了,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一个来面试的实习生。

而我,是那个决定她去留的面试官。

“喝茶吗?”我问。

“谢谢,不用了。”她答得很快。

我点点头,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

“林小姐,我想知道,你和昭安,是什么关系?”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我是他的……心理辅导员。”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吗?”我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推到她面前,“港城大学心理辅导中心,在职和实习名单里,都没有你的名字。”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林小鸥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我是志愿者。”她辩解道。

“志愿者?”我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无偿的,长达两年的,一对一的‘志愿服务’?”

“这听起来,不像志愿服务,更像是……某种形式的个人情感维系。”

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静。

林小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神里,慌乱和委屈交织在一起。

“你和他,每周见三次。有时是在辅导中心,有时,是你来陆家。这些,陆先生和陆夫人都知道吗?”

“陆先生知道的。”她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声音也大了一些,“是陆先生默许的!”

“默许,不代表认可。”我淡淡地纠正她,“尤其是在他已经结婚的情况下。”

“结婚?”林小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攻击性,“你们那也叫结婚吗?那是一场交易!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图陆家的钱!”

“你爱他?”我反问。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的气焰瞬间熄灭,眼圈红了,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暖阁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蚕在啃食着人的耐心。

“林小姐。”我重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不管你和他过去是怎样。我也不关心你对他,抱着怎样的感情。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我无权干涉。”

“但现在,我是陆昭安的妻子。这是受法律保护的,记在陆家族谱上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所以,我需要你清楚一件事。”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私下见他。”

林小鸥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凭什么!”她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昭安他离不开我!他会害怕的!”

“他现在有我。”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害怕的时候,我会陪着他。这是我作为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责任?义务?”林小iao嗤笑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未,你嘴里除了这些冷冰冰的词,还有别的吗?昭安不是你的项目,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需要的是陪伴和温暖,不是你这种合同式的看管!”

“你说的温暖,是指偷偷摸摸的见面,和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吗?”我毫不留情地反击。

“我没有!”她哭着喊,“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他!你们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他应付不来!我只想给他留一片干净的地方!”

“那片干净的地方,现在由我来守护。”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而你,林小姐,已经越界了。”

“你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也越过了心理辅导员的界限。你的存在,已经对我的婚姻,构成了干扰。”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我会让陆家的律师来和你谈。谈谈你这种行为,对一个‘限制行为能力人’,可能构成的‘精神控制’和‘不正当影响’。”

法律术语,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

林小iao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煞白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知道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冷酷,很没有人情味。

像一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但商场教会我最重要的原则就是:解决问题,要用最有效的方式,而不是最温情的方式。

温情,往往是最低效,且后患无穷的。

“你……你好狠……”她颤抖着说。

“我不是狠。”我纠正她,“我只是不喜欢我的生活里,有不可控的因素。”

“你,就是那个因素。”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昭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星黛露。

他看看我,又看看泪流满面的林小iao,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你们……在吵架吗?”他小声问。

林小鸥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蹲在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昭安,你告诉她,告诉她你需要我!你离不开小鸥姐姐,对不对?”她哭着说,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昭安被她的情绪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他看看林小鸥,又抬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我。

他的眼神,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离不开她。

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现在,我这个新的“存在”,打破了旧的平衡,让他感到了不安和混乱。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把选择权,交给他。

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我在他心里,究竟占了多少分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陆昭安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林小鸥期盼地望着他。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陆昭安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地,从林小鸥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抱着那个比他还高的乐高星黛露,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我身边。

他没有看林小鸥,只是仰头看着我,小声说:

“未未,我给你拼的……星黛露。”

“你说过,你喜欢紫色。”

林小鸥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残忍的拒绝。

我看着陆昭安,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的心,那个被烫出微小凹痕的地方,忽然,泛起了一丝陌生的,酸涩的暖意。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喜欢。”我说,“谢谢你,昭安。”

然后,我看向林小鸥。

“林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忠叔适时地出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小姐,外面雨大,我让司机送您。”

林小鸥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她失魂落魄地,跟着忠叔走了出去。

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陆昭安。

还有那个巨大的,用无数紫色颗粒拼成的星黛露。

“未未。”陆昭安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鸥姐姐?”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不能用成人的逻辑去回答。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昭安,我问你,你的乐高城堡,可以让两个女王同时住在里面吗?”

他想了想,认真地摇头:“不可以。一个城堡,只有一个女王。”

“对。”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我就是你这个城堡里,唯一的女王。”

“至于小鸥姐姐,”我顿了顿,“她可以是你城堡的朋友,可以偶尔来做客。但是,不能住在这里。”

“你明白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伸出小小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未未,你别生气。”

“我以后,都听你的。”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了。

父亲的拥抱,带着期许和压力。

商业伙伴的拥抱,是社交礼仪。

而这个拥抱,纯粹,干净,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我缓缓地,伸出手,回抱住他瘦削的身体。

“我不生气。”我轻声说。

“昭安,我只是在教你,我们这个家的规矩。”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林小鸥这个“不可控因素”,被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了。

我的婚姻“合同”,回归了正轨。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监护人”那样,介入陆昭安的生活。

我让营养师重新规划他的食谱,因为他太瘦了。

我陪他看他最喜欢的动画片,尽管那些幼稚的剧情让我昏昏欲睡。

我甚至开始学习,怎么拼那些复杂的乐高。

他很高兴。

那种快乐,是写在脸上的,藏不住的。

他越来越黏我,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我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他会抱着枕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不吵不闹。

我看财务报表的时候,他会给我递一杯温水,说:“未未,喝水,不累。”

我晚上失眠,在花园里散步时,他会打着手电筒,颠颠地跑过来,说:“未未,我陪你,不怕黑。”

他像一颗小小的,恒温的太阳。

用他仅有的,七岁的认知,笨拙地,却毫无保留地温暖着我。

我那颗钢铁的心,似乎,也在这份温暖里,慢慢地,出现了一丝软化的迹象。

我开始习惯,清晨醒来,看到他趴在我床边,睡得一脸口水。

我开始习惯,吃饭的时候,他把碗里最好吃的虾仁,夹到我碗里。

我开始习惯,他拉着我的手,向家里的每一个人宣布:“这是我的未未,最好的未未。”

生活,好像正在朝着一种平稳的,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陆景诚把我叫去了书房。

依旧是那间古朴的书房。

他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听说,你把林小姐‘请’走了?”他开门见山。

“是。”我平静地回答,“我认为她的存在,不符合我们婚前协议里,关于‘排他性’的约定。”

我把这件事,定性为一次合同执行。

陆景诚看着我,眼神锐利,像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内心。

“沈未,我当初选你,是因为你的聪明和冷静。”他缓缓开口,“但我希望你明白,昭安不是你的生意,婚姻也不是你的战场。”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打断我,“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建立你的秩序。但你有没有想过,昭安需要什么?”

我沉默了。

“林小鸥,是昭安心里的一道光。”陆景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昭安出事后,整整一年,他不说一句话,不见任何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小鸥,用了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黑暗的壳子里,拉了出来。”

“她对昭安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或者辅导员。”

“她是他的救赎。”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过往,陆景诚从未对我说起。

我只知道陆昭安是七年前,一场车祸导致的脑损伤,心智倒退。

却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黑暗的,闭塞的过往。

“我承认,让你嫁给昭安,对你很不公平。”陆景诚继续说,“但陆家需要一个女主人,昭安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一辈子的人。小鸥她……太软弱了,她撑不起陆家,也斗不过那些豺狼虎豹。”

“而你,沈未,你可以。”

“所以我选择了你。我给了你沈家需要的五十亿,也给了你陆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

“我希望你做的,是融入,是治愈,而不是清除和占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的心里。

清除和占领。

他看透了我。

我所有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划分领地,清除威胁,巩固我作为“女主人”的地位。

这是一种商业本能。

却不是一个妻子,该有的姿态。

“昭安他……很喜欢你。”陆景诚的语气,软化了一些,“这是我没想到的。他很排斥外人,尤其是女人。你是第一个,他愿意主动靠近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

“沈未,我希望你,能对他,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真心。”

真心。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拉长了我孤单的影子。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怀疑。

我做错了吗?

我回到房间,陆昭安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我送他的那个小王子的玩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睡着了的他,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脆弱,又毫无防备。

我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陆景诚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她是他的救赎。”

而我呢?

我是他的什么?

是一纸合约的执行者?还是一个用金钱买来的,高级保姆?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让忠叔,把林小鸥约了出来。

还是上次那间暖阁。

她比上次更瘦了,脸色也有些憔。

看到我,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和敌意。

“你又想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想和你谈谈。”我说,给她倒了一杯茶,“关于昭安。”

她没有碰那杯茶。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不,你有。”我看着她,“我想知道,昭安的过去。所有的一切。”

林小鸥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她怀疑地看着我,“是陆先生让你来的?”

“不是。”我摇头,“是我自己想知道。”

“我想……更好地了解他。”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这不像那个凡事讲求利益和效率的沈未。

林小鸥审视了我很久。

或许是我的表情,看起来足够真诚。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她给我讲了很多。

讲了那场车祸,是如何夺走了陆昭安母亲的生命,也摧毁了他的神智。

讲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的那一年。

讲了她作为心理系的实习生,是如何被导师派来,尝试着和他接触。

讲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用枕头和书本攻击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讲了她是如何每天隔着门,给他讲故事,唱歌,一讲就是三个月。

直到有一天,门开了一条缝。

他从门缝里,递出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明天,还来吗?”

林小鸥讲着讲着,就哭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心疼的哭泣。

我也沉默了。

我无法想象,那个现在像小太阳一样的陆昭安,曾经有过那样一段黑暗的经历。

“他其实……什么都懂。”林小鸥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只是,那个灵魂被锁起来了,他找不到出来的钥匙。”

“他会害怕,会孤独,会难过。只是他表达不出来。”

“他选择用七岁的状态来面对这个世界,因为七岁那年,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他妈妈还在,一切都很好。”

“沈小姐,”她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什么都能处理好。但是,请你不要……不要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

“请你,试着去和他那个被锁住的灵魂对话。”

“他听得懂的。”

那天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我第一次,对一个“竞争对手”,产生了敬意。

林小鸥对陆昭安的感情,是纯粹的,是超越了男女之情的,一种近乎母性的守护和怜惜。

而我,从始至终,都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是我狭隘了。

“以后,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临走时,我对她说。

林小鸥惊讶地看着我。

“不用偷偷摸摸。”我补充道,“你是他的朋友,也是我们陆家的客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教我。”我说,“教我怎么打开那把锁。”

林小鸥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像雨后初霁的阳光,干净,温暖。

“好。”她说。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多了一项新的内容。

学习如何“爱”一个人。

林小鸥成了我的“老师”。

她教我,陆昭安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看什么样的电影。

他害怕打雷,雷雨天一定要有人抱着他才能睡着。

他喜欢吃甜食,但不能吃太多,因为他的胃不好。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那套旧的《丁丁历险记》,因为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这些琐碎的,细微的,毫无商业价值的信息,一点一点,填满了我的日程表。

我开始尝试着,和他那个“被锁住的灵魂”对话。

晚上,他睡着后,我会在他床边,轻声地,把我今天遇到的工作上的难题,告诉他。

“昭安,今天公司的项目遇到了点麻烦,对手很难缠。”

“昭安,爸爸今天又催我了,他好像很怕我撑不下去。”

“昭安,有时候,我觉得好累啊。”

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而他,是最好的倾听者。

他从不评判,从不质疑,只是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在他床边“汇报工作”。

我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在干什么?对着一个心智只有七岁的丈夫,倾诉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了。

我低头。

陆昭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我的手。

他的嘴里,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未未……不累……”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然后,就碎了。

原来,他都听得懂。

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

很用力的那种。

“嗯,不累。”我哽咽着说。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监护”的孩子。

我把他当成我的丈夫。

一个,灵魂被困住的,我的丈夫。

我会和他商量家里的事。

“昭安,花园里的玫瑰,我们换成你喜欢的向日葵,好不好?”

“昭安,周末我们回家看爸爸,你觉得带什么礼物他会喜欢?”

他总是很高兴地参与进来,给出一些天马行空的,孩子气的建议。

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被尊重,被需要的光芒。

他开始,偶尔,会说出一些,不像七岁孩子会说的话。

有一次,我在看一份并购案的文件,眉头紧锁。

他凑过来,指着文件上的一个数据,说:“这里,溢价太高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样子,指着文件上的logo傻笑:“这个小人,好好玩。”

但我知道,我没有听错。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的神智,或许,并没有完全停滞。

只是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偶尔,会接收到来自另一个频道的,清晰的信号。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陆景诚。

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说,“这些年,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但医生说,这只是大脑皮层的偶然放电,不代表他会好起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沈未,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我没有说话。

但我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我开始更用心地,去观察他,引导他。

我把公司的文件,带回家里处理。

我会在他面前,故意和助理打电话,讨论方案。

我发现,只要我谈论工作,他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他会坐在不远处,假装在玩他的乐高,但耳朵,却会悄悄地竖起来。

有一次,我为了一个合同的细节,和律师在电话里争执了很久。

挂了电话,我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忽然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我,然后,在我摊开的文件上,用红色的蜡笔,圈出了一个条款。

我低头看。

那是一个我跟律师争论了半天,都觉得有风险,却又找不到更好解决办法的条款。

他圈出来,什么也没说,又跑回去玩他的乐高了。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懂了。

他不仅看懂了,他还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我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

“昭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都懂?”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属于七岁孩子的慌乱和害怕。

“我……我不懂……”他结结巴斯地说,“未未,你在说什么呀?”

他开始挣扎,想要逃开。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在逼他。

我在逼他从那个安全的,七岁的壳子里出来,面对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复杂的世界。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我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昭安,我吓到你了。”我放缓了声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问题。”

我指了指那个红圈。

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着那个红圈,又看看我,小声说:“这个圈……不好看。我给你画个小太阳吧。”

他拿起蜡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着的太阳。

我看着那个太阳,忽然就笑了。

眼眶,却有些湿润。

好吧。

如果你不想出来,那我就进去。

我进去你的世界,陪你一起,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出来。

我不再试图去“唤醒”他。

我只是,更用心地,去经营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我们一起去逛超市,他会坐在购物车里,让我推着他跑。

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他看到海豚表演,会兴奋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我们一起去山顶看夜景,他会指着满城灯火,对我说:“未未,你看,好多好多的星星。”

港城的八卦杂志,开始频繁地出现我们的身影。

标题千奇百怪。

“豪门阔太与‘傻瓜’丈夫的日常”。

“沈未:一个女强人的‘育儿’婚姻”。

我的朋友也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我,过得好不好,后不后悔。

我对着电话,看着不远处,正在和金毛犬“暴风”抢一个飞盘的陆昭安,笑了。

“我很好。”我说,“前所未有的好。”

是真的。

我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戴着面具去应酬,去谈判。

在他面前,我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开怀大笑,也可以因为一部电影感动流泪。

我那颗钢铁的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普通的心。

会柔软,会疼痛,会为了一个人,而剧烈地跳动。

我爱上他了。

我爱上了我的,心智只有七岁的丈夫。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理所当然的甜蜜。

这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我没有告诉他。

因为他没有时间概念,告诉他,他也不懂。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他喜欢吃的菜。

我还买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晚上,等他洗完澡,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出来。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餐厅。

“当当当当!”我学着动画片里的语气,“昭安,你看!”

他看着一桌子的菜,和中间那个插着“1”字蜡烛的蛋糕,眼睛亮晶晶的。

“哇!是过生日吗?”他高兴地问。

“不是。”我笑着摇头,“是比生日,更重要的日子。”

“是什么呀?”

“是……未未,成为昭安女王的日子。”我用了他能听懂的说法。

他似懂非懂,但只要有蛋糕吃,他就很高兴。

我点燃蜡烛,关上灯。

“来,昭安,许个愿,然后吹蜡烛。”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愿。

然后,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了蜡D烛。

“昭安许了什么愿?”我打开灯,笑着问他。

他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许愿,要和未未,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的心,甜得像那块巧克力蛋糕。

我切了一块蛋糕给他,自己也切了一块。

我们俩像两个小孩,吃得满脸都是巧克力。

吃完蛋糕,他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粗糙的礼物。

“未未,送给你。”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是……纪念日的礼物。”他小声说,脸颊红红的。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是忠叔告诉我的。他说,今天是女王来到城堡的一周年,要准备礼物。”

原来是这样。

我松了口氣,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我接过礼物,拆开。

里面,是我那枚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母亲留给我的玉坠。

只是,原本有些裂纹的玉坠,被人用金线,很巧妙地镶补了起来。

那种工艺,叫“金缮”,是修复瓷器和玉器的古老手艺。

用金,去修补残缺。

寓意着,接纳不完美,并用最珍贵的东西去填补它。

裂纹的地方,被勾勒出好看的祥云图案,比原来,更添了几分韵味。

“你……”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到它有裂纹。”陆昭安小声说,“我怕它碎掉。未未会难过。”

“我让忠叔,找了最好的师傅,把它修好了。”

“未未,你喜欢吗?”他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金色的纹路上。

这枚玉坠,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当年沈家第一次遭遇危机,母亲变卖了所有首饰,只留下这枚玉坠。

她说:“未未,这是妈妈的护身符,你要好好戴着。它会保佑你,平安顺遂。”

后来,母亲去世,这枚玉坠,就成了我的念想。

我一直戴着它,从不敢离身。

它陪我度过了无数个艰难的夜晚,也见证了我每一次在商场上的厮杀。

它是我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软肋。

上面的裂纹,是几年前,一次意外磕碰的。

我找了很多师傅,都说修不了,怕会弄碎。

我便也放弃了。

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些遗憾,是无法弥补的。

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然,为我弥补了这个遗憾。

用最温柔,最珍贵的方式。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抱住他,泣不成声。

“喜欢……我好喜欢……”

“谢谢你,昭安……谢谢你……”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未未不哭……不哭……”

那一刻,我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

什么五十亿的注资,什么家族的荣辱,什么商场的输赢……

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只想,和眼前这个人,好好地,过一辈子。

无论他是七岁,还是二十五岁。

他都是我的,陆昭安。

纪念日的第二天,陆景诚忽然打电话来,让我们回老宅吃饭。

我以为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到了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陆家的几个旁系亲戚,都在。

这些人,平日里,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对陆家主家的财产,虎视眈眈。

因为陆昭安的病,他们一直觉得,陆家这偌大的家业,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

我嫁进来之后,他们消停了一段时间。

今天,却齐齐整整地出现了。

饭桌上,一个叫陆启明的堂叔,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景诚啊,听说,你最近在和美国的‘启明医疗’接触?想给昭安,试试他们那个新的脑神经修复疗法?”

陆景诚脸色不变,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心里却是一惊。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可听说了,那个疗法,风险很高啊。”陆启明夸张地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一旦失败,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损伤。到时候,人可能就……彻底傻了。”

另一个婶婶也附和道:“是啊,大哥,昭安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嘛。有沈小姐这么能干的媳妇照顾着,你们就安享晚年,多好。何必去冒那个险呢?”

他们一唱一和,名为关心,实为阻挠。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害怕。

害怕陆昭安万一,真的被治好了。

那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看向陆景诚。

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我的儿子,我自有安排。不劳各位费心。”他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饭局,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陆昭安大概是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靠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很乱。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开车的陆景诚。

这是第一次,我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

陆景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我……”我语塞了。

是啊,我会同意吗?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和百分之九十的,更坏的可能。

我敢赌吗?

我舍得吗?

“沈未,你爱上他了。”陆景诚说,是陈述句。

我没有否认。

“我看得出来。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我很感谢你。”

“但是,你不能因为你的爱,就剥夺他,成为一个正常人的权利。”

“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希望,我也要为他试一试。”

“他的人生,不应该永远停在七岁。”

陆景诚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口口声声说爱他。

可我的爱,是不是,也变成了一种自私的占有?

我害怕失去他。

害怕那个二十五岁的,陌生的陆昭安醒来后,会不认识我,会不爱我。

害怕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甚至,连那纸婚约,都会因为“缔约时一方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而变得岌岌可危。

我害怕的,是那个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我宁愿他,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

永远依赖我,永远属于我。

我……原来这么自私。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陆昭安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

“未未,到家了吗?”

“嗯,到家了。”我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声音有些哑。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在想,如果,手术成功了。

他变回了那个二十五岁的,真正的陆昭安。

天之骄子,商界奇才。

他还会需要我吗?

他会怎么看待我这个,趁他“神志不清”,用一纸合约“霸占”了他的妻子?

他会爱上我吗?

还是,会觉得我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卑鄙的女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害怕那个答案。

第二天,我找到了陆景诚。

“我同意手术。”我说。

陆景诚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意外。

“我想通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他,能拥有完整的人生。”

“无论,那个人生里,有没有我。”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手术前,我要和他,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陆景诚愣住了。

“我们领了证,但没有办婚礼。”我说,“我想,给他,也给我自己,一个真正的仪式。”

“我希望,在他恢复之后,无论他如何看待我,他的人生履历里,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沈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陆景诚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整个港城上流社会,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家那个“傻太子”,要和他那个“女强人”妻子,补办婚礼了。

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有说我用手段,彻底绑死了陆家。

有说陆家是想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来粉饰太平,堵住悠悠众口。

我一概不理。

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场婚礼上。

我亲自设计了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从请柬的样式,到现场的鲜花。

我甚至,为陆昭安,设计了一套礼服。

他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我摆布。

试礼服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西装革履的自己,好奇地问:“未未,我们是要去演话剧吗?”

“是啊。”我笑着,帮他整理领结,“演一场,全世界最幸福的话剧。”

“主角,是你和我。”

他似懂非懂地笑了。

婚礼前一天,我把他叫到房间。

我拿出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好了字。

另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

我将我名下,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他。

这是我嫁入陆家后,陆景诚给我的。

现在,我还给他。

“昭安。”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明天,我们就结婚了。结婚之后,你就要去做一个,小小的手术。”

“手术做完,你就会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

“到时候,你可能会……不记得我了。”

“也没关系。”

我把那两份文件,放进一个信封里,交给他。

“这个,你收好。等你‘变身’之后,再打开看。”

“如果,到时候,你不想再看到我了。你就让律师,来找我。”

“未未会乖乖地,离开你的城堡。”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心,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陆昭安拿着那个信封,茫然地看着我。

他不懂。

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未未,有点奇怪。

“未未,你要去哪里?”他不安地问。

“我不去哪里。”我摸摸他的脸,“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等你,不再需要我了,我再走。”

他好像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猛地摇头,一把抱住我,把信封扔得远远的。

“我不要!我不要未未走!”他哭了起来,“我要未未永远当我的女王!永远!”

他哭得很伤心,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

我抱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

昭安,对不起。

原谅我的自私。

我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把你和我,永远地绑在了一起。

也用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给了你,全部的自由。

婚礼,在陆家的私人海岛上举行。

碧海蓝天,白沙如雪。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花门下的男人。

他穿着我为他设计的白色礼服,像一个真正的王子。

只是眼神,依旧是七岁的澄澈和天真。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神父在上面,念着冗长的誓词。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眼里,只有他。

“……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女士,作为你的妻子?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对她忠贞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昭安身上。

他有些紧张,看看神父,又看看我。

我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

“我愿意!”

“我愿意永远和我的未未女王,在一起!”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也笑了。

眼泪,却流了下来。

轮到我了。

神父问我,是否愿意。

我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回答:

“我愿意。”

无论你是七岁,还是二十五岁。

无论你将来,记不记得我。

我沈未,都愿意。

我们交换戒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拥吻。

他的吻,像个孩子一样,笨拙,又真诚。

带着巧克力蛋糕的甜味。

婚礼结束后第二天,陆昭安被送进了手术室。

我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从白天,到黑夜。

陆景诚陪着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杯又一杯的热水。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的时候。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手术,很成功。”

我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陆景呈扶住了我。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病人什么时候能醒来,醒来后,恢复情况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我们需要,继续观察。”

陆昭安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睡美人。

我守在他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我每天,都给他擦拭身体,给他按摩,在他耳边,跟他说话。

我给他念我们一起看过的童话故事。

我给他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

我给他,一遍一遍地,讲我们从相识,到结婚的,每一个细节。

“昭安,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见我,就哭了。”

“昭安,你还记得吗?你给我拼的那个星黛露,现在还放在我们的房间里。”

“昭安,你还记得吗?你说,要我,永远当你的女王。”

“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你的城堡,不能没有国王啊。”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了三个月。

医生说,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但大脑皮层,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们甚至建议,可以考虑,把他接回家里,进行长期的疗养。

言下之意,是让我,做好他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准备。

陆家的那些亲戚,又开始蠢蠢欲动。

流言蜚语,再一次,甚嚣尘上。

说陆景诚孤注一掷,结果,把儿子,彻底变成了植物人。

说我沈未,守着一个活死人,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我把所有这些声音,都隔绝在病房外。

我只守着我的国王。

我相信,他会醒来的。

那天,港城又下起了雨。

和我们第一次交锋时,一样大的雨。

我坐在陆昭安的床边,给他削一个苹果。

削到一半,我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着我。

我猛地抬头。

对上了,一双,深邃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七岁的澄澈。

而是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锐利,清醒,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醒了。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我们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因为长久的沉睡,而有些沙哑。

他说:

“沈未?”

他记得我。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以为,他会问,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甚至做好了,他会一脸厌恶地,让我滚出去的准备。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别哭。”他说。

“你哭起来,不好看。”

他的声音,不再是七岁的稚嫩。

是属于二十五岁的,陆昭安的,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

我愣愣地看着他。

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孩子般的天真无邪。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和几分……宠溺的笑。

他缓缓地,向我伸出手。

“过来。”他说。

我像被蛊惑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他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温热的触感,从我的手背,一路,蔓延到我的心脏。

“我的女王陛下,”他看着我,眼底,像是有星辰大海,“你的国王,回来了。”

我彻底,呆住了。

他……他什么都知道?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握紧我的手。

“那七年的记忆,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缓缓地说,“我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孩子。我害怕,我孤独,我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沈未的女人,拿着一份合同,闯进了我的世界。”

“她很凶,很冷漠,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可是,就是这块冰,把我从那个黑暗的梦里,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她会给我讲很无聊的睡前故事。”

“她会因为我偷偷吃糖而生气。”

“她会因为我送她一件修好的小东西,而哭得像个孩子。”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我都知道。”

“沈未,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

“也谢谢你,愿意,当我的女王。”

我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幸福和喜悦。

原来,他一直都在。

那个二十五岁的灵魂,一直,都在那个七岁的躯体里,看着我,陪着我。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冷静,也知道我的脆弱。

知道我的算计,也知道我的真心。

“所以……”我哽咽着问,“那个离婚协议……”

“哦,那个啊。”他笑了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我交给他的信封。

信封,是拆开的。

里面的离婚协议书,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个,我收下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作为,女王陛下,给我的,第一份聘礼。”

“至于离婚……”

他忽然,一个用力,将我拉入怀中。

我跌坐在他的病床上,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的笑意。

“陆太太,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窗外,雨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我知道,属于我和陆昭安的,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拿起来,点开。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沈小姐,你以为,陆昭安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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