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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草木:莆人与荔
作者:美蕊
夏熟时,香气清达,色泽鲜紫,膜如桃花,核如丁香,剖之凝如水晶,食之消如绛雪,色香与味俱为第一。
——《兴化府莆田县志》
何处名园有佳果,徐寅已说荔枝先
唐天复年间,口吟着“问青天兮何惨何舒,拘人否泰。叹白日兮东生西没,夺我颜容”的徐寅因触犯梁王,郁郁不安,返回闽中。回到闽中后,虽有“归来延寿溪头坐,终日无人问一声。”之叹,但不久后,闽王王审知又招他入府为官,因不被重用,后又受到闽王排挤,徐寅便离开王审知府。
“归则卜居延寿溪上,泉州王延彬招致之,如布衣交”, 徐寅离开王审知后在王延彬府中又待了十年。“十年衣裘尽,临寒隐薜萝”,徐寅似乎已经厌倦浮萍生活,将近八十岁的他再次回乡后,便在延寿溪边一带隐居。
县志称延寿溪“十里无湍激声,萦绕九华山下一碧如带”。也许是当年经过此地,远峰九华叠翠,近水绶溪呈碧,间有荔枝林琼枝夹绛丸。徐寅见景色甚好,于是择居此地,天天以游钓为事。夏季虽然暑热,但溪边丹荔垂垂,徐寅便挥毫写下的《荔枝》二首。
朱弹星丸粲日光,绿琼枝散小香囊。
龙绡壳绽红纹粟,鱼目珠涵白膜浆。
梅熟已过南岭雨,橘酸空待洞庭霜。
蛮山蹋晓和烟摘,拜捧金盘奉越王。
日日熏风卷瘴烟,南园珍果荔枝先。
灵鸦啄破琼津滴,宝器盛来蚌腹圆。
锦里只闻销醉客,蕊宫惟合赠神仙。
何人刺出猩猩血,深染罗纹遍壳鲜。
徐诗晚年写物细腻,先观察物品样貌,然后以白描的方式进行叙述。头两联的“朱弹”、“星丸”“绿琼”、“龙绡”等词语,用形容红色、绿色、白色等颜色词汇给人带来视觉的冲击感。为人描绘出一幅:绿叶琼枝间点缀着累累朱实。丹荔,状如星丸,气如香囊,焜如星火。望眼去,是一派绿叶绛囊,鲜明掩映的景象。果实似要顺着它红色的龙鳞状纹路裂开,以此展示出拥有鱼目珍珠般果核和成熟的果肉。
▲齐白石《荔枝图》
徐寅对荔枝的吟诵甚至引起了千年之后国画大师白石老人的共鸣,对于荔枝的描摹,他声称“独有徐寅是知己”。因着同对荔枝的喜爱,齐老在一幅竹篮盛着“红花墨叶”荔枝佳果的画上题道“徐寅道从来果数荔枝为先,余谓亦然”;在他的《荔枝螳螂图》题“何处名园有佳果,徐寅已说荔枝先”;
当齐老赴各地体察荔枝的风味后,凝练出富有哲理的咏荔诗,实则也是对徐寅《荔枝》二首的应和:“方红陈紫宋家香,根本酸甜自度量。既有徐寅知味美,何须世人共夸张。”
闽州纵有千千树,未抵家园气味长
蔡襄,字君谟,自号莆阳居士。蔡襄除却其他标签外(北宋名臣、书法家、文学家),也甚爱荔枝。蔡公爱荔,撰写了世界上第一部关于荔枝的专著《荔枝谱》。蔡《谱》凡一卷,记述当时福建荔枝主要的个品种,以及种植技术和加工运销方式等,对维扬闽中荔枝作出巨大贡献。
蔡公作为莆阳名仕,又在闽省多年为官,素称荔枝“其为果品,卓然第一”,他感福建荔枝“列品虽高,而寂寥无纪”,因此潜心研究,最终挥毫著下《荔枝谱》。究其蔡《谱》,开篇便言:“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
面对闽州四郡的荔枝时,蔡公最崇兴化,而兴化荔枝又推“陈紫”为果中上品,根据蔡《谱》记载:“今列陈紫之所长,以例众品……唯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凡荔枝,皮、膜、核、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蔡公更是把陈紫品的色、香、味作为标杆,定其它的荔枝为上、中、下品。
除《荔枝谱》中对兴化品诸种荔枝的推崇外,当蔡公出知福州,时任兴化军知州曹殿丞赠他莆阳荔枝,他馈诗答谢时写下:“闽州纵有千千树,未抵家园气味长。”(《兴化军曹殿丞寄荔支》·蔡襄)
在蔡公心中,家园寄来的荔枝又岂是别处可以比拟的?或是柑橘等果品可相提并论的?(“丹实全应胜木奴”《和庞公谢子鱼荔支》·蔡襄),其中“木奴”指柑橘)蔡公对“绛衣仙子”的喜爱,大概都感动了“天人”,因此即使过了中元,又赐下“朱实慰衰颜”。(《七月二十四日食荔支》:绛衣仙子过中元,别叶空枝去不还。应知天人知忆念,再生朱实慰衰颜。)
因其受士族大夫的钟爱,荔枝作为珍果形象的存在已奠定在唐前。而从“珍果”到“仙果”的形象转化,不得不说到蔡《谱》和蔡诗句对它的影响。蔡《谱》云:“荔枝食之有益于人,《列仙传》称:‘有食其华实,为荔枝仙人’”。此外蔡公还著诗称荔枝“托根曾是三山下”(《和曹殿丞寄荔支》·蔡襄,“三山”指海上仙山),并亲切称荔枝作“绛衣仙子”。
闽人蔡公对闽中荔枝推崇之至,使蜀客东坡都在诗里侃过“糖霜不待蜀客寄,荔支莫信闽人夸”(《次韵正辅同游白水山》·苏轼)。
双魁联姻,植荔传情
一方文武魁天下,万里英雄入彀中。这是北宋神宗皇帝在熙宁九年(年) 对兴化籍的徐铎和薛奕夺得一科文武两状元的赞誉。
徐铎(莆田),字振文,为徐寅八世孙(一说为七世孙),北宋熙宁九年丙辰科状元,历世三朝,官至吏部尚书,为兴化史载的第一位文状元。薛奕(仙游),字世显,和徐铎同年应试,经武科殿试,或科甲头名,为史载第一名武状元。
二魁衣锦荣归后,喜结姻亲。后因徐铎访奕,为示两姓之好,徐铎便手植丹荔,赠予薛奕。(此事见载于《闽书》卷一百五十《南产志》:“状元红,出于枫亭者珍于时,旧名延寿红,宋元丰年间状元徐铎所植。铎与薛奕以文武双魁,遂结婚媾,故授其种于奕,而枫亭之地宜荔,因擅其名。今驿舍中庭六株,树皆参天,其外数十里红翠掩映,一望如锦,皆此种也。”)
《宋史》列传中对徐铎的评价为“广渊,小有才而善附会”,不论史论的评价是否存在偏颇,徐铎确实几经贬谪,宦途沉浮。这大概是他文魁天下又钟情荔子,但无甚咏荔诗作存世的原因,否则定能为莆阳的荔枝文学锦上添花。但好在还有“延寿红”、“状元红”两品荔枝以及徐薛双魁“植荔传情”的故事流传于世,也不失为莆阳文教兴盛的一篇佳话。
还家应是荔支天
黄公度,字师宪,号知稼翁,绍兴八年状元及第。陈俊卿称其文笔“典重温雅,如其为人。其诗格律森严,兴寄深远,虽未尽追古作,要自成一家。”(《莆阳知稼翁集》陈俊卿序言)
黄公度所作之词,气格高远,即使面对人世种种蹉跎失意,也只是用恬静明畅的方式表达心中所感,如其《好事近·湖上送残春》一词:
湖上送残春,已负别时归约。好在故园桃李,为谁开谁落。还家应是荔支天,浮蚁要人酌。莫把舞裙歌扇,便等闲抛却。
面对秦侩的诬陷,黄公度不愿与之同流,从而罢官返乡。“湖上送残春,已负别时归约”,当年离别时,我所言的归去之期与现在我的情形已然不同。宦途坎坷,贬谪落寞。试问谁能以浮萍之躯,清白之体安稳朝廷呢?“还家应是荔支天”,想想回到莆田的时候,荔枝已经挂果。趁在家闲时,不如饮酒作乐。
贬谪家居时,知稼翁与族兄黄咏(字宋永)交往甚厚,往来唱和频繁,《和宋永兄咏荔支用东坡刑字韵四首》便是作于此间。
其一:枝头血色万年萍,错落横天粲彗星。昔日杨姬劳走驿,一时王姥欲俱刑。浪传石蜜来他域,巧似珊瑚出涨溟。仙种世传工益寿,饱尝端胜卫生经。
其二:蜜甜谁数楚江萍,枉道偷桃是岁星。长夏日烘怜国色,去年霜薄赦秋刑。侯堂旧许祠南海,使驿曾劳走北溟。名种尚堪重品第,未甘陆羽著茶经。
其三:修竹繁阴覆绿萍,压墙朱实闹星星。明珠落掌骊龙睡,丹壳归盘白马刑。曾指画图夸北客,至今渍蜜动南溟。可怜伧父流涎久,何日乌山始一经。
其四:一时红紫逐飘萍,风雨残枝尚缀星。西国葡萄甘仆隶,白家踯躅强仪刑。谁移仙种从丹府,不使灵荄遍八溟。大业豪华今寂寞,佳名空著海山经。
从枝头血色万年萍,错落横天粲彗星”,丹荔初实,累累可爱,挂在枝头如漫天璀璨的彗星。到 “一时红紫逐飘萍,风雨残枝尚缀星”,荔枝的时令渐渐过去,树上仅存有寥寥数颗丹荔空挂枝头,任风吹雨打。想必是自己宦海浮沉,难有得意,便借着这荔枝之物,感叹自己生平坎坷。如今“大业豪华今寂寞,佳名空著海山经”,那就且归乡作隐了吧。
丹荔曾遗毒,青灯亦一魔
刘克庄,初名灼,字潜夫,号后村。南宋政权动荡不安,刘克庄先后被贬六次,仕宦经历丰富,最终选择回到他乌石山下,开启他田居生活。刘克庄集中存有四十余首和荔枝有关的诗。
他曾诗云:“丹荔曾遗毒,青灯亦一魔”,说荔枝和青灯导致眼睛疼痛,但是他又接着说如果不看书,便觉人生索然无味;如果不吃荔枝,则馋虫勾引难耐。所以只要这两种癖好还在,医生也拿我没办法。
荔枝参与了刘克庄的现实生活,在他创作的大量荔枝的组诗中(《采荔子十绝》、《荔支盛熟四绝》、《食早荔七首》、《溪庵种蓻六言八首》、《采荔二绝》等),都详细记述了荔枝参与他生活的各种形式。从“日餐丹荔”、“晨起采荔”,到“溪庵植荔”、“和诗品荔”等。其中如“童子偷无怪,先生老尚谗。采时留绝顶,猿鸟要分甘”,“树头栗鼠往来频,时遣髽童作徼巡。不是尚方要包贡,暮年赖此助精神。”诸诗,都以轻松谐趣的风格来突出荔枝带给他的乐趣,他也借此歌颂田居生活的宁静美好。
八十岁的刘克庄在写下“帝悯后村翁老病,即家除拜荔枝仙。”“村南村北无人识,向荔枝边觅此翁。”“向来唤做荔支颠,浪得颠名不记年。”等诗句的时候,他以“荔枝仙”、“荔枝颠”自拟,可知这位后村大先生对荔枝的喜爱之情。
臣餐陈紫三千粿,甘与荔枝谪作仙
宋珏,字比玉。明代诗人、书画家。嗜荔成痴,自号荔枝仙。所作《荔枝谱》,自名为《荔枝食谱》,共八篇。不同于蔡《谱》中对荔枝的定品、分类、培植,宋《谱》内容侧重于食荔的方法和风俗习惯。
宋珏嗜荔成痴,他的《荔枝谱》开篇便把荔枝称作“仙果”、“佛果”,并把荔枝的味道对比江瑶海错(泛指海味),更是自夸是“天赋噉量”,可日啖一二千荔,从荔枝成熟的初盛到中晚,腹内总共装下十余万的荔枝。宋珏对自己食荔的行径做了严格的规定,荔枝需先用泉水泡再用浆解,还需备齐磁盆、筠笼(罩在火炉上的竹笼)等物,才方可食荔,颇具仪式感。
宋珏常年寓居金陵,但在荔枝成熟的季节,他总是不远千里回莆探亲。并召集友人,结成诗社,相聚于名园古刹荔枝树下,食荔饮浆,拈题唱和,颇具风流雅韵。等荔枝季节一过,他便又要带着满腹的荔诗与荔枝去外面“流浪”,并与妻友相约于下一个丹荔时节。
食荔在宋珏心中许是一项神圣的事业,他把食荔时间、地点、人员等因素仔细考量,划分为“清福”和“黑业”两个维度。如遇到“开花时雨,结实时风,次第熟、雨初过,带露摘……”时,食荔便是一项清闲安逸的活动。若遇上:“暴雨,妒风,偷儿先尝,鸟嘴啄,蜂蚁……”等情况下食荔便是一种恶业,有损荔枝“仙”的气质。
鲜荔只在一定的时令可以品尝,季节一过就只好赖荔枝酒能廖慰荔枝仙的心。宋珏对于荔枝酒的酿造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岭南和蔡襄酿荔枝酒的方式有损荔枝的特性,推崇用顺昌的雪花火酒来酿造荔枝酒,旬月启坛,便如西施倚醉、太真出浴,而到隔年启坛,更是如鲜荔般香飘满屋。
凭借着对荔枝酒品质的追求,宋珏也与新安隐士程孟阳交游甚厚,在钱谦益的《列朝诗集小传》中记载宋珏:“初从人扇头见程孟阳《荔枝酒歌》,行求七载,始识孟阳,遂以兄事之”。他以一首《壬寅夏寄答程孟阳荔酒歌》讽刺程扇面上的荔枝“传神已误毛延寿,效颦仅得东施家”,并借此赞美莆阳的荔枝“人生不得饱啖此,腰缠万贯犹然贫”。
宋珏的诗亡佚严重,存世的数首咏荔诗中也能窥见到宋珏洒脱不羁的个性和独特的生活情趣,如
“ 忘意荔熟日,端坐饱啖之。”
“唭踞松阴餐六百,就中啖量较谁多。”
“三千客路千年别,犹及繁枝次第尝。”等诗句。
宋珏还善于“画荔”,宋《谱》杂纪篇中便记录了因船期有变,耽误了宋珏返乡食荔的日子。于舟中无事,便学东坡十指悬槌,画荔解闷。每画一枚,都获赞于同行人,在且笑且画中,共画了四十五枚,并且“哆哆逼真”,“色泽肤理,与生无别”。
宋珏也曾为明末东林党领袖之一的钱谦益作《荔枝图》,钱谦益在《比玉将行,次前韵留别,再和六首》其二云:
陈紫姚黄品荔枝,
谪官风味正堪思。
对君画笔流涎剧,
况味梁溪断送诗。
旁注道:“比玉画荔枝,悬余小阁中,见之者以为可旋摘也。”由此可见宋珏对荔枝喜爱之深以及绘画技艺之娴熟。
莆田荔枝为天下第一
由唐五代至今,莆阳荔枝文学已有千年的历史。纵观整个荔枝文学史,莆仙在宋代以前的荔枝文学还稍显暗淡,随着宋代经济政治中心的南移,福建经济、政治、文化得到了快速的发展。荔枝在福建地区的种植走向了专业化、资本化的发展方向,有了物质前提和经济基础,随之伴生的荔枝文学也渐渐崭露头角,尤以莆仙地区的“咏荔”思潮最为兴盛,成为宋代荔枝文学创作的核心区域。
宋代不仅出现了大量的莆仙籍诗人咏荔,如蔡襄、刘克庄、黄公度等,甚至还有大批异乡诗人也著诗拥趸莆仙荔枝。如,
“炎精孕秀多灵植,荔子佳名闻自昔”(刘子翚)
“火云映出玻璃绿,旧说闽中第一家”(·徐(火勃))
“当时若识陈家紫,何处蛮村更有园”(·范成大)等传世名句。
元代相关记载颇少。明清两代倭乱、战乱、迁界等事件,对莆仙人民的生活造成极大影响,但从明末彭汝楠的《岸圃大观》中可以看出莆田植荔之盛,和宋珏与文人的交游情况可知,以荔枝为主题的诗会活动仍然存在。
到了道光元年,闽浙总督颜检上疏,“采运艰难”为由,请求罢岁进荔枝。道光帝下诏,永远停贡,除了运送荔枝要耗费大量物力、人力,明清以降的荔枝种植应该不似先前繁多。清朝的莆仙籍文人对此记载略少于前代。
近现代以来莆仙地区所存的荔枝品种以及种植数量已经远没有宋明两朝的体量那么大,甚至一向被称为“荔枝奴”的龙眼,反到僭越荔枝的经济地位,成为莆仙四大名果之首。而世人对莆仙荔枝的赞誉,更多的停留在郭沫若《途次莆田》中写下的:“荔城无处不荔枝,金覆平畴碧复堤。”以及县志中提及的“莆田荔枝为天下第一”。
而今于此文中重提“莆田荔枝为天下第一”,我所基于的原则不仅是莆仙荔枝的品质之优、种类之繁,更重要的是想借由“荔枝”这一文学创作现象中所透露出的地域性的文化特色,探讨莆仙文化的价值取向和审美观念,并由此引起更多传统文化爱好者对莆仙荔枝文化的思考。
遂事躬身,无令有疏漏之失。
但凭己之力易受制于自身学术修养,难免于生出谬误。
望有识大德,辛勤指点,共襄义举。
(来源:莆田旅游网 作者:美蕊 编辑:周晨)